大风热搜网在孟加拉国首都达卡，空气污染早就不只是简单的环境难题，而是一场关乎每个人生死的公共卫生灾难。每天，国家胸科疾病医院的医生们，都要面对源源不断涌来的呼吸病患者——他们中很多人原本为了躲避气候灾害，背井离乡来到这里，没想到却要在呛人的毒雾里挣扎求生。让人揪心的是，这个全球碳排放只占0.3%的国家，却要承受着和自身贡献完全不匹配的环境苦难：砖窑排出的浓烟、制衣厂倒掉的废水，交织成一张致命的网，医院里，孩子们的喘息声和ICU的警报声，从来就没有停过。更让人难过的是，无数家庭为了还清家人的医疗费，被迫走上偷渡地中海的绝路，很多人再也没能回来。当政治动荡和生态崩坏撞在一起，这片土地上的医生们，只能在绝望中拼命呼喊：希望全世界能看见，这里正在发生一场沉默的屠杀。
穆斯塔菲朱尔·拉赫曼医生，如今已经快被巨大的工作压力压得喘不过气。作为一名专门治疗结核病和胸科疾病的专家，他坦言，医院里每天只有8名医生，却要接诊足足800名患者——这些人从孟加拉国的各个角落赶来，只为能在达卡的国家胸科疾病医院，求一份活下去的希望。
“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，”拉赫曼无奈地说。来就诊的患者，大多带着哮喘、肺癌、支气管炎、肺炎、慢性阻塞性肺病等病症，而这些病，“每一种都和环境污染脱不了干系”。
达卡的空气质量，常年排在全球最差的行列里。联合国经济和社会事务部的最新报告显示，这座有着近3700万评估人口的超大城市，到2050年，很可能会成为全球人口最多的城市。
每年，还有几十万人从孟加拉国的其他地区搬到达卡，其中一大部分人，都是因为家乡遭遇气候灾害，实在无法生存，才被迫背井离乡。
气候科学家表示，孟加拉国地势平坦低洼，是全球最容易受到气候变化影响的国家之一。全国约1.74亿人，挤在一块还不到爱尔兰岛两倍大的土地上，生存压力本就极大。
但根据国际能源署的数据，孟加拉国因为燃料燃烧产生的二氧化碳排放量，仅占全球总量的0.3%。还有其他估算显示，这个国家的人均碳排放量，甚至比爱尔兰还要低近十倍——明明没排放多少污染，却要承受最严重的污染后果。
拉赫曼发出警告，如果空气污染继续这样恶化下去，孟加拉国的医疗体系，迟早会“彻底垮掉”。
他透露，医院能拿到的政府拨款少得可怜——平均到每个患者身上，只有2到3塔卡，差不多就是1到2美分。医院的基础设施和整个医疗体系，都迫切需要改善。目前，只有大约30%需要救治的患者，能通过公立医疗系统获得治疗，即便如此，他们还是要自己承担一部分费用。剩下的患者，只能被迫去私立医院看病，往往一场病下来，就会欠下一屁股债。为了还债，有些人只能选择远走他乡打工挣钱。2024年，有不少通过蛇头偷渡、横渡地中海前往欧洲的孟加拉人，向本报透露，他们之所以敢冒这么大的险，就是因为实在躲不过家人的医疗费催债，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。
去年一年，就有超过2.02万名孟加拉人，乘船渡海抵达意大利，这也让孟加拉国，成为了这条“死亡航线”上，出现频率最高的国籍。
纳西尔·乌丁，一个有三个孩子的父亲，已经在医院的候诊长队里等了很久。他胸口灼烧般疼痛已经好几年了，一直没当回事，直到后来申请卡塔尔的劳务签证，拍X光片时，才查出了问题——也正因为这个病，他的签证被拒了。之后，他只能自己花钱，去私立诊所做PET-CT扫描，至于要花多少钱，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。医生告诉他，他的病，很可能是因为长期在工作的主干道上，吸入了太多粉尘导致的。
“政治上的承诺太重要了，”拉赫曼强调，“达卡已经拥挤到了极限，很多人来这里找临时工作，经济条件都很差。”
他说，很多人都住在工业区旁边的贫民窟里，那里的排污系统，连最基本的生活需求都满足不了，各种传染病很容易相互传播，让本就糟糕的健康状况雪上加霜。
达卡周边的砖窑、制衣厂、皮革厂，一直在不停地向空中排放废气，向附近的河流倾倒危险废物，给当地居民的健康带来了巨大威胁。一到冬天，呼吸病患者的数量就会激增，比平时多三四倍。医院里，每天大约有13到14人去世，这些死亡案例，大多发生在有专人护理的住院部。
拉赫曼接诊过很多患有支气管炎、肺炎和哮喘的孩子，其中五分之一的孩子，要么感染了结核病，要么出现了耐药性的并发症，治疗起来十分困难。
他认为，现在最急需做的，就是把工业区和居民区分开，同时加强对达卡居民的教育，让大家了解个人卫生、环境卫生的重要性，以及如何防范污染带来的健康风险。
孟加拉国将于2月12日举行大选，这也是2024年8月长期执政的谢赫·哈西娜被罢免后，这个国家举行的首次选举。拉赫曼表示，新政府上台后，必须进行“合理的规划”，确保“每个人都能找到合适的工作”，从根本上缓解民生压力。
“国内的政治动荡，让现在的情况变得更糟了，”同样在这家医院工作的呼吸内科助理教授穆罕默德·萨菲恩·伊斯拉姆博士（今年50岁），坦诚地说道。
他表示，过去五年里，呼吸病患者的数量“呈指数级增长”：有时候，ICU的候诊队伍能排到20到30人。20年前，孩子们因为哮喘发作，需要上呼吸机的情况，还十分少见，可现在，这种情况已经“屡见不鲜”了。
“有时候，因为我们没有足够的医疗支持，只能眼睁睁看着患者离开，”伊斯拉姆预测，未来几年，呼吸病病例将会出现“灾难性”的增长。
他指出，经济压力太大，迫使很多孟加拉人，只能从事煤矿、建筑、制衣、砖窑、船舶装配等低收入、高风险的工作，而这些人，往往对自己工作中的健康风险，了解得很少。现在，控制那些“产生污染的行业”，已经到了“刻不容缓的地步”，“必须把‘污染会危害子孙后代’的意识，融入到教育体系里，让每个人都重视起来”。
还有一些患者，在国外从事低收入工作，因为各种原因，一直拖到回国后才去看病，等到就诊时，病情已经严重恶化，很难治愈了。
伊斯拉姆呼吁，全球各国应该联手，一起应对和环境相关的健康问题：“我们需要更多的国际援助，其他国家有这个能力帮助我们。”但他随即补充道：“不过，如果我们自己不努力自救，就算别人想帮，也无从下手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