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风热搜网关于美国经济放缓的讨论，吵了这么久，终于在二月份迎来了一条“好消息”，登上了各大媒体的头条，让不少人松了口气。美国劳工统计局公布的数据显示，这个月美国经济新增了13万个就业岗位，官方失业率也跟着降了下来。咋一看，这确实是经济好转的信号，但大家可别被这表面数据迷惑了——这根本不是事情的全部真相。要知道，官方统计的失业率，只算那些还在积极找工作的人；那些找了很久没找到，彻底放弃求职的人，根本没被算进去。正是这种狭窄的统计方式，把经济领域长期存在的问题，全都掩盖住了。实际上，美国经济的真实情况，比官方数据反映的要严峻得多。
可能有人会说，经济数据都是经济学家关心的事，和我们普通人没关系？其实不然。我们总觉得，就业数据就是报表上冷冰冰的数字、季度总结里枯燥的指标，但实际上，劳动力市场的好坏，早就渗透到了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，悄悄塑造着整个美国的文化生态：大到国家的政治格局、人们的婚恋模式，小到每个人的信仰选择、社会阶层划分，甚至是我们的价值观念，都受它影响。要是想搞明白，为什么现在美国社会里，到处都弥漫着焦虑感和迷茫感，那就业现状，就是最关键的突破口。
就拿劳动参与率来说吧，这个指标主要看的是，实际有工作的人，占所有适龄劳动人口的比例。数据显示，美国的有效就业率，从2000年开始就一直在往下走，现在已经有超过三分之一的美国人处于失业状态，这个数字创下了1970年代末以来的最高纪录。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有两个：一方面，是“婴儿潮”一代的人大规模退休，退出了劳动力市场；另一方面，很多适龄男性，也在慢慢放弃工作，不再参与就业。单看劳动参与率这一项指标就知道，2008年经济危机之后，所谓的“经济复苏”从来就没有真正实现过；就算是新冠疫情期间大规模裁员后，就业率有过短暂的回升，幅度也特别小，之后就一直处于持续萎缩的状态。
有意思的是，就在劳动力比例不断下降的同时，美国国民的教育水平却在稳步提高。现在，55%的适龄人口都持有各类学位，按说学历高了，找工作应该更容易、工资也该更高才对，但事实恰恰相反——更高的学历，并没有带来更高的就业率，就连工资水平和招聘时的学历溢价，也在不断走低。以前大家都觉得，考上大学，毕业就能找到好工作，这种传统认知，现在已经彻底逆转了，甚至应届大学毕业生的失业率，比普通劳动者还要高。
其中，持有副学士学位和学士学位的人，处境最艰难，他们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学历困境：一方面，很难找到稳定、高薪的工作；另一方面，那些低工资、人员流动大的行业，也不愿意招他们。更让人震惊的是，失业率最高的专业，竟然集中在大家一直觉得“稳妥又有前景”的STEM领域——物理学专业失业率7.8%、计算机工程7.5%、计算机科学和化学都是6.1%。除此之外，还有一个长期存在的趋势，就是性别教育鸿沟越来越大，这种情况，在美国所有种族群体里都能看到。目前，25到34岁这个年龄段，男性和女性持有学士学位的比例，差距已经达到了10%，而且还在不断扩大。研究生入学的差距就更明显了，男性只占39%，女性却高达61%。这种学历通胀的情况，让那些拥有硕士学位的女性，相比只有本科学历的男性，在就业市场上形成了碾压性的优势。
这种趋势，或许就能解释，为什么美国的性别政治分化越来越严重。现在，民主党越来越受高学历女性的青睐，成了高知女性的“阵营”；而共和党，则慢慢变成了中学学历男性的“阵地”。Z世代的年轻人，在政治认同上，出现了惊人的性别裂痕：女性中，支持民主党的人比支持共和党的多19%；而男性中，支持共和党的人比支持民主党的多18%。很多肤浅的分析，总把这种现象归咎于媒体宣传，或者极端男权意见领袖的煽动，却忽略了最根本的经济现实——正是就业和成就上的差距，才造就了这种结构性的现象，而不是某个性别的意识形态有问题。
希拉里和特朗普当年的总统对决，就是这种格局的典型例子——一边是极致精英化的职业女性，一边是粗俗霸道的暴发户男性。职业女性更认同民主党，蓝领男性更倾向于右翼民粹主义，这种趋势，本质上是成就差距带来的，并不是哪个性别本身有什么问题。
这些冰冷的数据，反映到现实生活中，是什么样子的呢？是无数份石沉大海的求职申请，投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音；是入门级的岗位，却要求应聘者有几年工作经验，资历要求荒谬到离谱；是学历带来的工资优势越来越小，尤其是副学士和学士学位，几乎没什么溢价可言；是很多人只能做兼职，工资刚好卡在《平价医疗法案》的门槛以下，连医保都没法享受；是越来越多的人身兼数职，既要做主业，又要搞副业、打零工，才能勉强维持生计；是更多的年轻人，长期和父母住在一起，没法独立；是第一次租房、买房、结婚、生孩子这些人生大事，被一推再推，越来越晚。要是想知道美国未来的样子，不妨看看现在的日本和韩国——它们早就经历过类似的困境。
从历史经验来看，一大群无所事事、又心怀不满的年轻男性，从来都是社会稳定的重大威胁。这个群体，最容易引发各种严重的社会问题，比如帮派暴力，甚至是革命动荡。那些失业或者没有充分就业的毕业生，只能在网络亚文化里寻找共鸣。不管是什么样的倾向，都能在网上找到对应的虚拟社群：有人反对工作、反对资本主义，有人沉迷金融投机、炒作加密货币赌博；有人在TikTok上分享手作，靠副业谋生；有人在X平台上刷时事热点，发泄情绪；还有人在4Chan论坛上，化身“尼特族”“末日党”，或者信奉男性独身主义。对于这些失业的年轻男性来说，网络上永远有可以刷屏、可以宣泄情绪的角落。
当年轻人对买房、成家这些人生目标彻底失去希望，随之而来的，就是逃避现实、怀念过去，还有政治立场的极端化。我们现在看到的很多光怪陆离的现象，比如有人重新回归传统天主教，有人认同小众性取向，追根溯源，其实都和无聊、失业的困境有关。高度网络化的群体，给这些闲置的双手提供了消遣的方式，也让他们找到了志同道合的同伴，但最糟糕的是，这些小圈子里滋生的不良氛围，会把人困在孤立的精神牢笼里，难以挣脱。
本文提到的这些经济趋势，没有一个显现出缓和的迹象。虽然就业数据有时候会有波动，看着像是有好转，但结构性失业的问题，其实一直在不断加剧。智能手机的普及，还有各种让人上瘾的娱乐方式，虽然能暂时缓解一些人的焦虑和压力，但这些娱乐，本质上就是一种麻醉——它们正在塑造出一个新的群体：有大把时间，心里满是怨气，和社会体制没什么羁绊，也就是那些高学历，却没有充分就业的男性。而这个群体的存在，只会让美国的经济和社会困境，变得越来越严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