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份公益机构年报,让陈行甲意外卷入舆论漩涡。近日有媒体曝光,陈行甲担任副理事长的深圳市恒晖公益基金会,2024年给他发放的薪酬达73万元,2023年更是高达90万元。这个数字,和大家印象中“公益人就该清贫”的认知产生强烈反差。不少人质疑:做公益拿这么高工资,合适吗?

对此,恒晖公益基金会工作人员回应,基金会财务支出都经过正规审计,民政部门也已问询核实,确认没有问题。而陈行甲本人则在1月18日晚发视频表态,将启动恒晖公益基金会的职务交接,交接完成后就不再从基金会领薪水。从媒体报道到公众讨论不难看出,“高薪”与“公益”这两个词,在大家心里形成了尖锐的对立。
“拿高薪不合适”的声音背后,其实藏着一种集体潜意识:公益的高尚,本该和金钱划清界限。这种道德预设,让我们忽略了两个关键问题:公益人士到底该不该拿钱?拿多少才合理?有意思的是,同样是做公益、曾因“缺钱”引发争议的李亚鹏,最近却口碑回暖。一冷一热的舆论反差,不禁让人思考:我们对公益组织的运转到底了解多少?又对公益人有着怎样的“人设期待”?
其实,高薪争议的核心,是陈行甲的“人设”被打破了。在大众心里,做公益的理想主义者,怎么能和“高薪”挂钩?回溯陈行甲的经历:2015年主政湖北巴东县时,他的发言稿《一位县委书记的愤怒》被《人民日报》全文转载,还被写进《人民的名义》,成为剧中易学习的台词;后来他辞官投身公益,在深圳创办恒晖公益基金会,专注儿童大病救助和教育领域。这样的人生轨迹,自带强烈的道德光环。
而这种道德光环,往往伴随着“清贫即神圣”的想象。你有没有发现,我们从小听过的故事都在强化这种认知:孔子周游列国被困荒野、弹尽粮绝仍坚守志向;被贬的文人墨客,用陋室彰显高洁情操,道德高尚与否成了评判人的最高标准。虽然理性告诉我们,道德水平和财富多少没有必然联系,但这种固有的叙事习惯,让这类形象自带传播力和感染力。我们下意识地期待:越是神圣的人,越该在物质上俭朴克制。
这种想象放大到公益行业,就形成了普遍的认知偏差。公益离我们的生活很近:快递盒上的“宝贝回家”、支付页面的种树入口,这些都让我们觉得,公益要么是普通人的随手善举,要么是支教、义工这类遥远的榜样行为。但很少有人从“组织”的角度理解公益——作为一个需要统筹大量人力物力的行业,它到底是怎么调配资源、推进服务的?
大家可能不知道,公益行业里除了捐赠人、志愿者和慈善家,还有大量专职人员。如果只靠志愿者,人员流动大,项目执行很容易中断,效率也低。只有聘用全职人员,才能保证公益事业的稳定运转。比尔·盖茨就曾纠正过一个误区:他虽然捐赠了上千亿美元,但他认为,那些搬到非洲定居、在医院做义工的一线公益人,才是“最慷慨的慈善家”,他们牺牲了自己的时间和经济利益去帮助别人。
从数据来看,我国公益行业的发展已经有了一定规范:截至2024年底,全国基金会数量达9801家,《慈善法》《慈善组织信息公开办法》等法规相继出台,其中明确规定,有公开募捐资格的基金会,年度管理费用不能超过当年总支出的10%。而恒晖公益基金会2024年的年报显示,当年接收捐赠现金2123万元,公益活动支出2213万元,管理费仅占总支出的5.3%,远低于法规红线。
但长期以来,公益行业一直面临“薪资低、薪酬机制不清晰”的困境。行业数据显示,截至2021年,基金会秘书长平均年薪仅12.22万元,专职员工平均年薪更是只有6.81万元。2019年有媒体统计163家头部基金会,发现这个本科率高达83%的高学历行业,人均年薪才12万元——要知道,A股上市公司的本科率只有33%,收入却比公益行业高不少,形成了明显的“收入倒挂”。
这种低薪现状,和行业“不敢谈钱”的心态有关。有业内人士曾写道,就连一些基金会的管理层都认为,给员工多发工资会让管理成本占比不“好看”,影响机构声誉,甚至觉得高薪违背公益初心。但从现代组织的角度来看,这种道德约束并不理性。公益组织作为政府、企业之外的“第三部门”,核心是用民间力量解决政府和市场管不了、管不好的问题。而公益组织要良性运转,离不开人才;要吸引和留住人才,就必须有清晰的激励机制,让薪酬和责任、风险、贡献相匹配。试想一下,如果公益行业只允许“穷人”或“圣人”加入,最终留下的可能只有“平庸者”和“伪君子”。
其实陈行甲的高薪,在行业内并不算顶尖。一份民间统计的慈善基金会“薪酬榜”显示,他2023年90万元的薪资,低于浙江敦和慈善基金会、中国初级卫生保健基金会等机构的相关负责人,位列第四。而恒晖基金会2024年专职人员的平均薪酬是32.75万元,虽然高于行业平均水平,但也符合其项目运营的需求。
早在2025年12月,陈行甲在接受采访时就明确表示,“公益人应该获得体面、合理的薪酬”。他认为,现代公益不是简单的“给钱给物”,而是需要复合型专业能力的社会工程。要系统性解决“因病致贫”这类复杂问题,必须吸引顶尖人才加入。在他看来,问题的关键不是公益人该不该拿工资,而是薪酬制度是否公平、透明,能否经得起公众追问。
他还提出了一个很有启发的观点:公益也分阶段——1.0是“给钱给物”的传统慈善,2.0是为特定问题搭建网络,把零散的善意和资源整合起来,3.0则是公益组织走向专业化、职业化,用科学方法和数据评估项目,形成可复制、可迭代的社会创新模式。而目前,公众对公益组织的认知,大多还停留在1.0阶段,对其专业化运作了解甚少。
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近期李亚鹏会迎来舆论反转。大家慢慢发现,他主导的嫣然天使基金,10多年来完成了超过1.1万例唇腭裂手术,让上千名孩子重获笑容。这种实实在在的成效被看见后,嫣然天使基金短短几天就收到了近2000万善款。李亚鹏风评的反弹,其实是公益机构在长期信任危机中,一次破除误解的尝试——公众永远认可有成效的公益项目,而公益机构和大众之间,最需要的是建立“能见度”:让公众清楚知道机构在做什么、为什么需要运营成本、钱都花在了哪里。
有业内人士呼吁:“只有建立被社会认可的薪酬体系,一个职业才能真正立足,一个行业才能真正发展起来。”1月18日,身处舆论中心的陈行甲宣布交接职务后不再领薪,他委婉地表示:“只有当社会能够接纳并支持优秀人才投身公益,我们的公益事业才能更规范、更专业,才能真正成体系地帮助到需要帮助的人。”而在1月20日,俞敏洪官宣聘请陈行甲为新东方总顾问,年薪150万元,双方还将携手恒晖公益基金会,助力青少年健康成长。或许这一次,陈行甲去到了一个更符合公众期待的位置。
说到底,陈行甲的高薪争议,更像是一次公众公益认知的“普及课”。它让我们明白,公益不是“清贫”的代名词,专业的公益需要专业的人才,而专业的人才值得体面的回报。当我们不再用“道德绑架”看待公益人的薪酬,而是更关注公益项目的成效和资金的透明度时,公益行业才能真正健康发展。你觉得,未来公益行业该如何平衡“公益初心”和“合理薪酬”的关系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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