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风热搜网现在全球都在大力发展清洁能源，可在美国华盛顿州，一个价值20亿美元的可再生能源大项目，却闹得满城风雨、争议不断。这个项目要建在克里基塔特县的哥伦比亚河畔，而这片土地，对雅卡马部落来说，是刻在骨子里的神圣之地——千百年以来，他们在这里举行祭祀仪式、捕鱼采根，每一寸土地都藏着部落的记忆和传承。可按照项目规划，这片圣地很快就要被改造成一个“巨型水电池”，据说能供50万户家庭用12小时电。一边是急需解决的能源危机和气候目标，一边是原住民文化遗产的不可逆破坏；一边是开发商拍着胸脯说“尽量不破坏环境”，一边是17个部落联手反抗的愤怒呐喊。当“绿色能源”的脚步，撞上“神圣之地”的存续，我们不得不思考：文明的进步，难道非要以牺牲历史和信仰为代价？那些曾经的历史伤痕，又该怎么去弥补？接下来，我们就一起走进这场科技与信仰、发展与传承的激烈对抗，看看背后的真相到底是什么。
上周四，美国联邦能源监管机构正式批准了这个20亿美元的可再生能源巨型项目，选址恰恰就在克里基塔特县，一处能俯瞰哥伦比亚河的雅卡马部落圣地。
负责这个项目的Rye开发公司，其负责人埃里克·施泰姆勒表示，虽然目前项目还面临法律上的挑战，但这份为期40年的联邦许可证已经明确要求，项目必须在两年内开工。他还强调，这份新许可证，就是项目能进入建设阶段的最后一道法律手续，拿到它就相当于“开了绿灯”。
伊莱恩·哈维是当地的保护科学家，同时也是雅卡马部落卡米尔帕支系的成员。她直言，这片被选中的土地，自古以来就是雅卡马部落的村落所在地，部落族人一直在这里举行仪式，而且根据条约规定，这里也是他们捕鱼、采根茎的专属区域，是部落生存和传承的根基。
可一旦这个名为“戈登代尔储能项目”的工程建成，这片原本郁郁葱葱的山坡，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水力发电站。它的发电能力可不一般，足以满足50万户家庭12小时的用电需求。至于它的工作原理，其实并不复杂：在悬崖顶部建一个人工水库，里面储存23亿加仑的水，然后通过钻透岩石的大型隧道，让水流从大约2000英尺的高度落下，水流经过涡轮机就能发电，发电之后，再把水抽回顶部的水库，这样循环往复，就像一个超大号的电池。
简单来说，这个项目的核心作用就是“储电”：用电高峰期，就把顶部的水放下来发电，缓解用电压力；等到风能、太阳能这些不稳定的可再生能源发电量充足的时候，就用这些多余的电，把水重新抽回顶部储存起来，避免能源浪费。
之所以这个项目会被大力推进，背后也有现实原因——太平洋西北地区正面临着不小的能源危机。这些年，该地区的电力消耗越来越大，尤其是那些耗电量惊人的数据中心，彻底打破了之前的用电需求预测，甚至已经威胁到了华盛顿州和俄勒冈州制定的气候目标，所以急需这种稳定的储能项目来补位。
项目获批后，欢呼和谴责声瞬间两极分化。
施泰姆勒在一份新闻稿中难掩兴奋，他表示：“这对太平洋西北地区来说，是一个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时刻。现在电力需求越来越大，能源价格也在上涨，这份许可证的颁发，意味着我们在打造更可靠的电网、降低能源价格方面，迈出了一大步。”
其实早在去年，这个项目就已经获得了水质认证，当时对原住民部落和环保团体来说，算是一次胜利，而这次联邦许可证的获批，也紧随其后，相当于项目又过了一道关键关卡。
据项目顾问贝基·布伦介绍，这个占地近700英亩的项目，建设周期大概需要四到五年时间。施泰姆勒也透露，他预计项目会在2027年正式开工，到时候会用地下隧道掘进机，挖出数千英尺长、直径达29英尺的隧道，工程量十分庞大。
施泰姆勒还强调，这个项目不只是华盛顿州第一个大型抽水蓄能水电项目，也是美国近30年来，首个新建的大型抽水蓄能项目，意义非凡。
布伦补充说，他们公司目前还在推进另外两个抽水蓄能项目，其中一个在俄勒冈州，2019年就获得了联邦批准，进度比戈登代尔项目稍微快一点。
“现在市场对这种储能项目的需求非常迫切，”施泰姆勒在接受《哥伦比亚人报》采访时表示，“戈登代尔项目会尽可能减少对环境的影响，助力华盛顿州实现清洁能源目标。”
值得一提的是，这个项目对雅卡马圣地的潜在危害，还成为了2024年获奖纪录片《这些神圣的山丘》的核心主题，也让更多人关注到了这场争议。
雅卡马部落委员会主席杰拉尔德·刘易斯，在看到许可证获批的消息后，愤怒地发表了声明，痛斥这一决定：“这简直是在奖励那些钻法律空子、一心想在原住民神圣之地搞工业开发的不良分子，他们明明知道这么做是错的！”
他还无奈地补充道：“如果这里是一个小型基督教圣地，那些决策者们，大概就能明白‘神圣’这两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了。”
一份州级项目审查报告也明确指出，这个项目一旦建成，将会对部落的历史遗址，以及那些具有重要文化意义的植物，造成“严重且无法挽回的负面影响”。
据哥伦比亚河守护者组织透露，除了雅卡马部落，还有17个部落政府、美国印第安人全国大会，以及西北印第安人附属部落，都明确站出来反对这个项目。目前，该组织正和雅卡马部落一起，在州上诉法院起诉，试图阻止项目推进。
对雅卡马部落来说，这场争议更像是历史的重演，是又一次被迫失去家园的危机。
“要是这个项目真的推进下去，后果不堪设想，最直接的就是，我们神圣的Pushpum遗址会被彻底亵渎，而且这种破坏是不可逆的，再也回不来了。”哈维痛心地说。
Pushpum在部落语言里，意思是“万物根茎之母”，之所以叫这个名字，是因为这片土地是近30种不同根茎、花卉和灌木的种子库，据哥伦比亚河守护者组织介绍，其中有些物种，只有在这里才能找到，是独一无二的存在。
现在，Pushpum还是部落族人采集、捕鱼、举行仪式的地方，里面还有不少考古遗址。哈维表示，这个项目让部落陷入了两难境地：如果公开圣地的具体信息，可能会遭到掠夺和破坏；可如果一直保守秘密，又可能眼睁睁看着它被彻底摧毁，永远失去。
更让哈维痛心的是，她的家族，已经因为水电开发，两次被迫离开自己的家园。
第一次是在20世纪50年代，达尔斯大坝建成后，淹没了威拉-威-提斯支落在玛丽希尔的村庄，族人被迫迁徙；到了20世纪60年代末，美国陆军工程兵团修建约翰迪大坝，又淹没了下岩溪峡谷，哈维的家人再次被迁出，最终搬到了她现在居住的戈登代尔。
“我们一次次承受着水电开发带来的痛苦，不得不离开世代居住的哥伦比亚河畔村庄。我的祖父母当年，基本上就是被通知‘必须离开’，然后就变得无家可归。”哈维哽咽着说，“这就是我们原住民，为所谓的‘绿色能源’，付出的惨痛代价。”
很多人都在疑问，开发商为什么非要把项目建在这片神圣之地？
其实，这片土地是1855年的一份条约中，割让给美国的1200万英亩土地的一部分。这份条约明确写入了美国法律，保障原住民在Pushpum等传统地点，继续捕鱼、狩猎、采集的权利，也就是说，部落对这片土地的使用权，是受法律保护的。
长期以来，批评者一直质疑：一个为期40年的水力发电项目，真的值得摧毁一个拥有北美最古老、文献记载最完整的原住民历史的圣地吗？就像附近的塞利洛瀑布，在被达尔斯大坝水电项目淹没之前，曾是北美人类持续居住时间最长的地方，可最终还是消失在了水下。
面对这些质疑，施泰姆勒表示，公司其实明白保护原住民文化遗址的重要性，也已经调整了项目在该地点周围的部分规划，以此来回应大家的担忧。
“我们不会在未经允许的土地上提议建项目，”施泰姆勒解释道，“这片土地是私有财产，而且已经工业化很长时间了，是土地所有者主动要求进行这样的开发。”
据悉，这片土地的下半部分，曾经是一个铝冶炼厂，直到2003年，因为该地区电价大幅上涨，工厂才被迫关闭。
“这种抽水蓄能项目的选址，有非常严格的要求，比如地质条件、地理位置，还有稳定的水源，”施泰姆勒补充说，而且当地和州政府的官员，也已经将这片土地定为了再开发的目标区域。
哥伦比亚河守护者组织的高级律师西蒙娜·安特表示，项目的反对者，在监管机构颁发许可证后的30天内，仍然可以提出质疑，而这个过程，很可能会引发更多的法律纠纷，这场博弈还远远没有结束。
而哈维表示，她绝不会放弃这片珍贵的家园——这里不仅是早季印第安芹的产地，更是部落长屋仪式的重要组成部分，是部落文化的根。
“这就是为什么，各个长屋的族人都会来这里采集，”哈维说，“我们现在还会在那里挖掘印第安芹，下个月，也就是二月，我们还会去那里。”
